Smartdust

看了金敏的动画剧场版新作Paprika（红辣椒/盗梦侦探），依旧非常的“金敏”。惯用的人设风格，转场的蒙太奇处理，平泽进的音乐，非主流的题材等等，都是标准的“金敏”特色。观看时我也很自然地联想到一堆出色的作品，如《成为约翰-马尔科维奇》，《暖暖内含光》甚至是柯南博格的《感官游戏》。客观地说，影片从各方面讲都很出色，但也许是我之前对它有一个既定的期待，从感情上讲我觉得它有着很多不足之处。下面我就来讲一讲我觉得这颗“红辣椒”仅仅是好吃，但不够“辣”的原因。

首先让我太不适应的是画面的质感，金敏之前的《东京教父》是我看过的画面质感最接近真人电影的动画片（层次丰富，颜色厚重，甚至有类似胶片颗粒的效果），而《红辣椒》的画面更接近《妄想代理人》这样的TV作品：色调明亮，暖色偏对，层次相对单一。我在最初看网上流传的剧照和预告片时就有这种感觉了，看影片的时候这种色彩感觉就一直存在着。我看了DVD里收录的美术监督池信孝的解说，他还专门讲解了此片和《东京教父》在画面上的区别。池说的都是色调上的不同，这点我并无异议，但是层次的丰富感不应该由此而打折扣。《东京教父》的画面能够调整人的情绪，而《红辣椒》那些流溢于屏幕表面的亮丽的色彩则让我的视觉神经始终处于浮躁的亢奋中。连续看了两个小时下来，新鲜的东西太多，而印象深刻的什么也没有（即使回头看《千年女优》这样色彩斑斓的作品，你也能发现色彩中的层次和多样的质感）。我这么说也许是鸡蛋里挑骨头，但是说到底这毕竟是金敏的动画，我又不是来看宫崎骏的。

说完视觉说故事。从“理想状态”来看，按理说《红辣椒》最不该被挑剔的地方就是故事。一方面是因为金敏的叙事能力强悍无比，二方面则是本片的故事是有原著基础的。当然第二条理由在这个特例上似乎不够充分，因为早就听闻《红辣椒》之原作号称乃不可能被映像化的作品（这么“号称”的小说其实不少，改编得成功的也不在少数）。因此《红辣椒》基本上就是在考验两位编剧——水上清资和金敏的改编能力了。从我看的感受来说，故事一开始的悬念设置的非常棒，很快就让人进入了状态，只是在悬念的揭示过程中，我慢慢开始忘记了悬念。编者把噱头都花在了梦境世界的视觉营造上（确实有想象力），但是悬念上似乎没有发力了，以至于情节的每一步发展观众稍微细心一点都能猜到。我这里说的“悬念”并非指“啊呀我怎么会没猜到凶手就是他”这样的东西，而是指的推动故事发展，让观众产生想看下去的动力的因素。感觉在《红辣椒》里，所有推动我继续看这个片子的动力在故事进行到一半时，就只剩下“我倒要看看金敏在视觉上还能想出什么样的花招”这样的想法了。其实故事中有不少值得推敲的细节我都是看在眼里的，一些情节的铺垫和人物关系的背景交待都作得非常到位。粉川抹之不去的心理阴影，天才胖子的寂寞和他与冰室的微妙共鸣，小山内事业的尴尬和对敦子的特殊情感，敦子的精神病史等等，《红辣椒》的故事埋下了这么多人物暗线。粉川警长这个角色在片中几乎可以打满分，因为对他的角色发掘是最多的。其他几个人物的轻描淡写则让我觉得可惜。当然最可惜的正是女主角墩子，这个有着特殊人格结构的女人的内心世界我们始终不得而知，她和另一个人格“红辣椒”的关系也没有多少交代，墩子最终能变成“巨型零波丽”战胜敌人显得毫无说服力，这也是在我看来情节上最无聊的地方。影片让我看到了很多本来有很大发展空间的东西，可能是两个小时远远不够吧。

“多人共享一个梦”这个概念非常有趣，如果所有人都作同一个梦，那么这个梦和现实还有什么区别？事实上在《妄想代理人》里金敏就已经在思考类似的命题了。那部作品至今还是我心中最完美的TV作品，由一个事件引出无数事件，而所有的悬念最终又回到了原点。在这个过程中，这部作品不仅叙事结构完美，对于人物形象丰富，在主题的探索上也走得更深。虽然我没有看过筒井康隆的《红辣椒》原著，但我却十分希望《红辣椒》能成为一部TV版动画，用更多的篇幅，更多的角度，更多的可能性来讲这个故事。让它不再是两个小时就能吃完的“红辣椒”。

一些个人看法，希望能和同样对金敏感兴趣的朋友交流想法，共同探讨。

分享本文